当前位置-新闻中心- 河南郑州一男子穿日本军服迎亲警方:3人被拘 3人被训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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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更新时间 - 责任编辑 - 李德泽


柴火灶上,锅里的油刚烧热,装白菜的筲箕都端到了手上,正要下锅,班长蔡瑞红跑过来了:“老师,老师,他们在操场打起来了!”

姚端老师赶紧把筲箕往蔡瑞红手里一塞,生气地说:“你来炒,我去看看!真是不省心,要他们读书不读,等会儿不给他们饭吃!”

所谓操场,就是外面一块稍微大一点的平地。姚端冲过去,只见牛高马大的蔡小江把身量瘦小的蔡马彪死死按在地上,蔡马彪在他身下不断挣扎,一群男孩子则围成一个圈,有鼓劲加油的,有拉偏架的,就是没有置身事外的;几个女孩子则远远地站在一旁,不知道怎么办好。

那个火啊,腾地一下子就在心里蹿了起来。姚端从地上捞起一根竹棍,一路扫过去,先把围观的扫开,然后,一手抓起蔡小江,墩在地上;又一手捞起蔡马彪,也墩在地上。两个人都气鼓鼓对峙着,像一对斗鸡。

“说,要你们诵读课文,为么事打起来?”


这是云南深山里的一个分教点,原本叫“蔡屋村小学”,这几年,生源不断减少;学校又偏僻,很少有老师愿意上山来教书;加上并校的大趋势,本来早就有规划要合并到乡中心学校。只是因为太过偏僻学生出山读书很不便利,村里就一直坚持,加上又有支教的老师,才好不容易保留了一到三年级,“蔡屋村小学”也就成了“蔡屋村分教点”。

说是三个年级,其实就姚端一个支教老师十几个学生,加上几个因为没有人照顾,由哥哥姐姐带来学校看管的孩子,总共就这点人。但别看这点人,姚端还是把他们分成两拨,二年级三年级是一拨,一年级和来代管的孩子是一拨,这边上课旁边就自习做作业,那边上课这边就自习做作业,语文、算术、品德、音乐、美术、体育,都是他一肩挑。姚端又兼了生活老师、厨师、家长——这不,刚才布置一年级的孩子画画、二年级孩子做算术作业、三年级学生诵读刚教的课文,他则回厨房煮午饭,可饭还在煮,菜还没下锅,外面却炸了锅。

今天给三年级教的是自选的王家新的《在山的那边》——这本是一篇初中课文,姚端老师觉得好,也拿来给孩子们上了。

姚端老师离开教室时,大家还是听话地诵读着,有模有样的:

小时候,我常伏在窗口痴想——

山那边是什么呢?

妈妈给我说过:海

哦,山那边是海吗?

于是,怀着一种隐秘的想望

有一天我终于爬上了那个山顶

可是,我却几乎是哭着回来了——

在山的那边,依然是山

山那边的山啊,铁青着脸

给我的幻想打了一个零分!

妈妈,那个海呢?

在山的那边,是海!

是用信念凝成的海

今天啊,我竟没想到

一颗从小飘来的种子

却在我的心中扎下了深根

是的,我曾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过

当我爬上那一座座诱惑着我的山顶

但我又一次次鼓起信心向前走去

因为我听到海依然在远方为我喧腾

那雪白的海潮啊,夜夜奔来

一次次浸湿了我枯干的心灵……

在山的那边,是海吗?

是的!

人们啊,请相信——

在不停地翻过无数座山后

在一次次地战胜失望之后

你终会攀上这样一座山顶

而在这座山的那边,就是海呀

是一个全新的世界

在一瞬间照亮你的眼睛……

但一会儿,课文不读了,有人起头,就讨论起“在山的那边会是什么”了。这一讨论,教室就开锅了,很快,布置了算术练习的二年级也放下手里的作业掺和进来。


学校建在村子出山的路口,是在半山腰上好不容易开出的一块平地,出校门就是蜿蜒着的出山的山道。

讨论先还在教室里,最后,可能为了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吧,讨论就到了课室外,到了山路边。

大家都没有出过山,真正的山的那边是什么,其实谁也没有个真实的概念,但大家都知道,自己的父母都是从这条山路出去山外打工的。大家就以为,父母所在的地方,就是山外的唯一,于是,问题的讨论成了蛮不讲理的数地名。别看才一个两百多人的村子,在外打工的将近一半。

先是念,接着是喊,为了压别人一头,越喊声音就越高。

“昆明!”

“东莞!”

“深——圳!”

“成都成都!”

“上——海上——海——”

……

先是试图用高声压住同伴,只顾扯着嗓子喊自己的,也不管别人。

蔡马彪因为家里没有老人照顾,担心孩子,父亲就只有就近——那个近也不近,好几天的路程——在省城打工,但省城打工的机会少,工钱也不高,他母亲也断断续续在那里做了一段,最终还是去了东莞。蔡马彪先就喊“昆明”,喊了一阵,又喊起“东莞”来。有人就不乐意了。

“山还是你家的?想是哪里就是哪里?一歇儿昆明一歇儿东莞的!”

“怎么着?你还想管啊?山这么大,路这么宽,管得着吗?”蔡马彪口气很冲,边说边用手指画起别人来。

蔡小江看不过眼了。

蔡小江与蔡马彪是堂兄弟,长得牛高马大,脾气相对比较温顺。但今天事关爸爸妈妈的大事,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:“我就还真要管你!不服吗?”

于是,两个人就拉扯到了一起。很快,蔡马彪就被压在下面。但他就还真是个赖,即便被死死压住,也硬不认输,在身下死死揪着蔡小江的领脖不放,让蔡小江想放手都不成,于是,就僵在那里,同学想拉也拉不开,直到姚端过来。


姚端知道打架的原委后,又好气又好笑还心酸。是啊,学生们大部分都没有出过山,个别走得远的也就送爸爸妈妈出发到过镇上,一来一回,顶着星星出顶着星星归。所以,在他们心目中,天下的地方,除了蔡屋,也就是爸爸、妈妈口里说的打工的地方了,也难怪他们这么较真。

姚端干脆要蔡瑞红端来教室的小黑板,叫来所有的人,边画边给他们讲解开了。

“孩子们,这是我们的学校,这是我们出山的路,沿着这条路,往西将近三十公里,才到镇上;在镇上,可以搭上一天一班到县里的汽车,通过唯一的一条公路,走六七个小时可以到县城;在县汽车站坐上汽车可以到省城昆明;从昆明,可以通过汽车,也可以通过火车、高铁,还可以坐飞机到全国甚至全世界。你们的爸爸妈妈大部分就是从昆明出去的。我们只有读好书,还有,我们要相互友好,相互提携,才能走出蔡屋走出山,走到广州、深圳、东莞、福州、上海、苏州,走向山外面精彩的世界!”

姚端越说越激动。他说的,也许孩子们还不懂,但也许孩子们都懂,谁知道呢?只是现在,大家都手牵在一起,一同随着老师的手势,朝向西面,眺望远方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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